她说不要,她甚至害怕母亲知道她和大方伯往来。她问,她知道你常来台北看我吗?
不知道。他说。他的眼神闪烁。他扶起她,说,你像你母亲年轻时。然后,不再说什么,只是一直看着她。沉静。夜脱去喧哗。良久,他用深沉得像从远远的海上传来的声音打破沉静,说,幸好我赶上保全了她的女儿。他看着她,眼神既不专心又迷茫,像在很久以前的时光流转,看得她心痛,她觉得那个眼神应是多年前看着她的母亲的,说感动说忌妒都已失去意义,她知道他只看到多年前的母亲。那个无法从他生命中脱去的影子。
她问,你爱她很深?
谁?他明知故问。
很长的沉默。
你为什么不娶她?
问你的母亲。他站起来,在室内踱了两圈,打电话给柜台,他要另一个房间。
这是他下榻的旅馆,一张双人大床,光滑的木材墙面,小灯照着,澄黄、温暖的所在。她躺在那张床上,在大方伯的注视下沉重的拉上眼皮,把所有的声音和影像阻绝。她听到大方伯走出房间的关门声。封闭的空间,真正的安全。那个拯救她的男人也不再是威胁。
多年后她想起来,在那一夜,她遗失了吉他,突然的创痛,她没有把它从凌乱的桌椅间捡起来。永远的遗落,成长的某一个痛苦的代价。
大方伯送她回小镇前,替她买了一双鞋。穿上新鞋的双脚几分僵硬,新的一步从这里跨出去。她盯着新鞋,一时竟觉悲凉,那穿惯了的旧鞋糊里糊涂失去了,当初岂料身上的东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失去。
人回到校园,但她觉得她早已脱离了校园,那些清新的朝气太年轻、太不经世事,她仿佛走了长远的路,回到这里,几分情怯。
她回到公寓,祥春已在公寓内。
祥春的忧伤在每一根凌乱的头发,每一个紧蹙的肌肉纹理,及那仿佛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