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下的那几行字迹,唇角有一抹微笑。她也望着他笑,心想,这个人为何有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力量,她的脑海里一直浮起小时候在竹筏上与他相遇的片刻,原来他已经存在她的记忆里十几年了。
大方伯陪她走完那段到家的河岸时,村人也纷纷回家,锣鼓声早已歇止,河岸上的旗帜仍自飘扬,大家得了神明的庇护,撷取了平安的心念各自回到日常轨道生活着。她与他挥手,她几乎是跳下岸,以为身后的那个影子一直在注视她,注视着她的每一个步伐每一个姿态,直到她回到家。
18
那天从南部回来,夜已深沉,她和祥春从火车站拦了出租车回家,深夜的台北像一支戛然停止的摇滚乐,所有的尘嚣与纷乱浮动的人群都隐没在夜的温柔里,车子滑过一座一座的红绿灯,过于安静与通行无阻,使城市的夜晚像演员褪尽残妆散去后的空寂舞台。白天,他们都是舞台上卖力演出的戏子,为了各种情境,换上不同的面具与服装和其他人做生存链的必要交际,夜晚则回到自己的角落,和夜晚对峙,赤裸裸对待自己,赤裸裸让黑暗包围。
大地也赤裸,感情也赤裸。在巷口,他们看见如珍和炮口站在门前道别,尘嚣隐没的深夜。如珍抓着炮口的手臂不放,炮口缓缓将如珍的手臂解开,他低着头坐上停在一边的摩托车,像赶赴一场决斗似的将油门踩到底,露出夜的静默,在巷里留下一溜烟。留下如珍与他们默默相对。
沉黑的夜色将他们包围,如珍背光站在门前,脸色阴暗不明,祥浩注意到祥春将如珍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他在看她的服装,和她那张似乎喘不过气来的苍白尴尬的脸。祥春经过如珍身旁,径自入门上了二楼,无视如珍轻轻跟他说了一声嗨。
「为什么炮口这么晚了,还跟你在这里?」明知道这是不礼貌的询问,祥浩将如珍拦进门后,仍不得不问,并且加重语气说明:「这是祥春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