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桌都举杯喝酒,而后他说,也要敬敬远行的爸爸,妈妈低头敛眉,哥哥举了酒杯后,声音哽咽,说:「爸爸一直支持我学音乐,我却没能孝顺一天。」一桌子的气氛变得很伤感,在幸福的边缘是一个破裂的故事。从小他们渴望同时拥有父母和谐的爱与照顾,因得不到而心中常感失落,等到长大了解父母以不同的方式在爱孩子时,失落感已脆化为易感的心灵,不堪再一次的失落。这个失落是永久的失去。
他们谁也没有解劝谁,泪干了又喝酒,话尽了又挑起话,笑声一下又起。他心里的失落也是无法弥补的吧,他一度排斥他们,在他知道他还有一个真正的爸爸时,他把自己孤立起来,视自己为宇宙的弃儿。现在走了一个爸爸,真正血缘相系的那个爸爸,生活兀自精采,他朝一日,亲爸爸若病在床上,他连走近床榻的资格都没,这个失去在他出生的那刻就注定了。他的失落是否该两倍于他们?而他又能对谁说?对昔日的恋人吗?他想,如果有机会的话。那摆放在房间中的笔记本电脑或许已收到她的回信了,或许没有,像他离开时那么寂静寥然。现在大家饮食,时喜时悲,此时此刻,比笔记本电脑更实际,它是具实的,透过语言和肢体动作马上可感受到悲喜哀愁,它不必虚无缥缈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