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营帐内。
红泥小炉已然烧开,水汽“噔噔”顶着紫砂壶盖,吐出一圈泛白的细沫,雾气缭绕。
宁越拿棉布裹住壶柄,一面向上回着话,一面提壶往杯中续新茶。
北地苦寒,纵已是立春的时节,天地间仍旧觉不出多少暖。
营帐里更是冷得像块冰。
方停归此前重伤未愈,受不得丝毫寒气,是以帐里的炭火一直都安排了人专门看护,昼夜不曾间断。因着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这才搁置了,耽误到现在,早已煨不出多少热乎气儿。
宁越怕他旧伤未愈,又添风寒,一大早便亲自带人过来添置,里里外外忙活到现在,才总算抽出闲暇,将昨夜暗卫送来的消息禀告于他。
然方停归就只是负手立在长桌前,垂眸望着桌上的琵琶,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千年的石像。
鬓角眉梢叫入窗的风雪染上点点星霜。
素来孤高冷硬的身影,竟也显出几许悲凉,浑不见半点审讯时的雷霆威压。
宁越安静瞧了会儿,轻声叹了口气。
论资历,他也算方停归身边的老人,自边关与他相识,便一直陪在他身旁。
和他一块吃过军营底层摸爬滚打的苦,饮过沙场染着血的风沙。
对方停归,宁越自诩比旁人都要了解。
可很多时候,连宁越也不敢断言,自己全然看透了他。
说他无情吧,他能为手底下的人拼命,羌人敢伤他一卒,他就敢叫人家死一个营;
可若说他有情,他也的确冷漠到没了边儿。
旁人再狠,对自己终归是仁慈的,唯独他狠起来,连自个儿的性命都能不顾。
从无名小卒到一品将军,这三年,宁越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看见他不要命地往刀光剑影里面冲。
为了第一个斩下敌将首级,早日晋升团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