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闸门。
闸门拉开,那个满目鲜血,改变了很多人的夜晚又回到夏燃脑海。
在墙皮掉落的客厅中央,他也是这样呆立在原地,手里尖锐的菜刀掉在地上,看着更年幼的弟弟用同样颤抖的声音,叫他哥哥。
安艺禾扶着茶几站起来,身影摇摇欲坠,但她却撑住了。
她慢慢走上前,一手摸上夏燃已经冰掉的脸颊,一手……
握住了那把刀。
那是夏燃最后一次听到安心叫他哥哥,在他们父亲死的那天晚上。
记忆到底是什么?
它是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吗?
但显然不是每道痕迹都会如此深刻。
生命里能作为记忆保留下来的事可能十几天都不会有一件,遇到的人也是如此,成百上千的人匆匆滑过,留在心底的也不过寥寥几人。
夏燃不清楚他生命里的痕迹到底有多少,但他确信安心必然是那道最深刻的。夏燃的人生有太长太长的时间和这个弟弟相伴。
曾经饿到昏厥,累到脱力,冻到没有知觉,在生命的很多极端情况下,夏燃心里想的,都是要为了安心活下去。
他们两个都是对彼此最重要的人。
安心,是安艺禾留在外面最珍贵的宝藏。而夏燃曾经一身脏污,是被安艺禾一点一点擦净,重新放在太阳底下的……垃圾。
所以安心不仅是弟弟,他也是夏燃赎罪一般活下去的动力。
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三个月前遗忘的,十几年前刻意封存的,在这一刻全部苏醒。夏燃应该高兴,可为什么心里涌起的,却是更深更沉的悲哀?
如果说在安心出现之前,夏燃和尚观洲之间还残留着一些未说清、未理透的纠葛,让他们勉强维系着某种微妙的平衡,那么安心的出现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