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那缕夫君的魂。
“为什么?”妇人问他。
范掌柜哭不出泪,只能抽噎着答:“我只是一时气不过,不知道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他一遍遍重复:“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沈珏站在床边面无表情,低头望向妇人的眼里却是年岁赋予的温慈,就像当年他重伤刚醒时,看到那个烛火旁缝针走线的妇人,哼着无名小曲,目光如出一辙的脉脉温情。
沈珏抓起她的手,搁在昙薮的手心里,语气轻软地道:“不要问你夫君,你该问的是他。”
昙薮一手松松地握着老妪的掌心,莫名地望向他,并不懂话中意思。
这半人半妖蹲下身,一袭黑衣,屈膝蹲在床畔,高高束起的发尾长长的垂在脸侧,挡住了他半张脸。
他又轻又慢地一句句讲给这对人鬼夫妇听:“当年合州雪灾,开春又是雹灾,民不聊生,易子而食,他们望着妻儿父母活生生饿死在眼前,也问过为什么。”
“一些人死了,另一些人落草为寇,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当地县衙勾结本地富户抬高粮价,因为上官克扣了赈灾粮。
为什么他们能这样做。
因为上官的上官不查。” 沈珏终于抬起脸,扫了眼床脚苦着脸的范掌柜,目光停在昙薮被布帛遮蔽的眼上,他冲这对夫妇说着话,却定定地望着昙薮:
“一层一层地往上推,最后推到天家身上,是帝王无能,识人不清。
帝王为什么无能,因为他身边那些生来富贵的亲王,都宁愿供奉泥塑的菩萨遁入空门,也不肯做他该做的事。
就像握着你手的这位一样。”
昙薮愣愣地望着他,嘴唇张开又闭上,最终紧紧抿成一道直线。
范王氏转过头,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里,是浑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