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夹杂着人们的高唱,仿佛前面人家在做道场,各种声音震得她一片昏沉,浑浑噩噩。
书如是清楚地看见自己,站在一栋大宅前。青瓦白墙,诉说着家族的荣耀。
朱漆大门却敞开着,两旁裱着白色的挽联,以苍翠的松柏枝条装饰。高高的门楣,一条白布横挂其上,上书“沉痛悼念宝公嘉行老大人逝世”。
怅忆昨新婚燕尔,惊悉今音貌阙如。
她抬起脚步,欲迈进那高高的门槛。一个男子突兀地出现在门口,年过半百,头上梳着刺瓦族的辫发,神情焦躁。
书如是认得,那是丈夫宝嘉行的一个学生,也是族侄,唤作宝层,跟了他大半生,始终没能考取功名,登上仕途。
江山却已改换,门庭不再荣华。
宝层伸手拦着她,恶狠狠地道:“你不是主母,进不了族谱,也不配来葬礼,别冒犯了神灵。”
呵,书如是苦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脸上,都生出了皱纹,肤色暗沉沉,再不是当年那个一笑倾城,一字千金的风月佳人。
依稀记得,身份高高在上的士大夫们,为她写诗写词,豪掷千金,欣赏她的文才,赞颂她的风骨,得她一笑,便引为幸事,雀跃许久。
如今,风骨还是那个风骨,才也还是那个才,却成了“冒犯神灵”的存在。 书如是本想反驳,宝层不容置辩地接道:“赎金三千两,跟先父借的。如今该你还,有则生,无则死。”
他面目狰狞,近乎咆哮,吓得书如是身子一颤。
那三千两,明明是她将半生积蓄,给了宝嘉行,让他来娶自己。
那场隆重的匹嫡之礼,姑娘们一生一次的梦啊。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得咽下。
如今说出来,谁会信呢?
就像她曾以为自己得到了认可,是仕林风骨,是家国烈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