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道:“他转入icu前不久还在看你的论文。”
“……”
裴春之把论文轻柔地放进包里,遗体告别仪式将在后天举行,她不抱期待地问:“到时候我能去参加吗?”
“可以。”夫人给她定心丸,“我记得,宁先还有话想对你说。”
她打开手机,不熟练地在老人关怀模式下翻着备忘录,字体大得出奇,裴春之比她先认出那一行字。
“给裴——系数验证一定有希望,推荐信在邮箱草稿箱。”
夫人戴上老花镜,又皱着眉头翻起了唐宁先手机里的邮箱,几分钟后,裴春之的手机震动。
“您收到一封新的邮件。”
“她很好,适合做研究,适合学物理,潜力无穷。——唐宁先”
下面还有英文版。裴春之说不出话,她把手机熄屏,泪水争先恐后地淌出,模糊了视线。夫人已经走远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医院,带有恐惧的幸福在怀里跳动,她叩问自己:你是否能毫不心虚地在三年后拿出这封邮件,能问心无愧地在申请书上写满辉煌的履历?
她能做到。她一定可以做到。
现在,已再没有人和事阻挠她的前进。她一直在奔跑,从新安昏暗的天空下、荒芜的草地上,那条淹死过陆春红,又险些淹死陆林花和她的河里挣身站起——跑到铜州等待公交车的牌子下,谭长松带她走向的、最初的那条数学之路——跑到莲池去,高楼大厦,她栖身的学校,宁静的初中时代,为她欢呼的人群——北京。她在病床前流泪应允外婆的应许之地,千难万险的跋涉,她终于走到那梦中摇曳的首都。
你究竟想要什么?她问自己。不知疲倦地走上这条道路,断绝亲子关系,知道名字的真相,确认母亲没由来的恨意,到现在可以平静地把父母当作遥远的角色。她重新诞生了一次,剥离犹豫仿徨的子宫,这才是真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