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钦眉峰微蹙,似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方才颔首:“也罢,既然阿姐在此尚有乐处,便先安身。稍后我便去敲打那莫姑姑,若她依旧这般行事,阿姐只管来寻我。下次再犯,我自会寻由头将她调去别处。”
巧娘闻言骤惊,眸中满是诧异。竟不知他如今在宫中,已能有这般分量。她忙攥紧他衣袖,急切劝诫:“阿钦,你才新官上任,背后并无倚仗,万不可行此事!这深宫之中,人脉盘错,素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愿你为了我,平白惹上是非,更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阿姐又说此等妄言。”闻时钦语声微沉,“我何时说过你是负累?又何时这般想过?往年若不是你拈针走线,日夜刺绣换钱供我读书,我岂能有今日?你是我心中最敬重之人,往后万莫再说这等话了!”
巧娘这才抬眸,借着这片刻安宁,将他细细打量。
昔年那个总跟在她身后、浑身沾着泥污却一声声唤“阿姐”的稚童,如今已长至轩昂之姿,她需微微踮脚、仰着下颌,才能看清他全貌。
看他剑眉斜飞入鬓,墨眸亮若寒星,看他面上虽染了官场的沉稳,却仍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神采。
看清后,巧娘先是笑着颔首,随即轻声道:“阿钦,有你真好。”
这话落罢,闻时钦方才那番沉稳威严、言辞利落的架势瞬时消散,耳尖先泛起薄红,继而晕染至颊边。他不自然地轻咳两声,目光慌忙扫过四周,又转头望向身侧的廊柱。
一时竟讷讷无言。
“阿姐……”他开口时,声线已比先前低了许多。
巧娘凑近半步,轻声问:“什么?”
“待我忙完这一阵,便带你去看那处……宅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几不可闻,似怕被旁人听去。
巧娘未能听清,又往前挪了挪脚步,追问:“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