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他们能讲出动听的故事、唱出悦耳的音乐,写出歌颂虫母美德的文章。
羊进去的时候,人还在奋笔疾书——虫母诞辰在即,他们每个人都要奉上一篇长文,赞扬虫母。
每年,他们都是如此战战兢兢地活下来。
羊侧躺在人脚边的软榻上,人低头摸摸羊的脑袋,注意力又回到桌面上。
羊望着人,十五年的时间让人从一个抱着它哭的男孩,长成了一个青年男人,长期伏案书写阅读让他变得驼背瘦弱,眼睛近视。
他写东西时,额头低得快触及桌面。
偶尔,他也会看不清羊就在他脚边。
羊心想,它没告诉那群人——它被抓时人类确实在起锅烧水准备煮羊,但它是只母羊,那几年里它的奶养大了村里的一群孩子。
他们抱着它不撒手,哭着喊它羊妈妈。
人类最终没杀它,他们让它回了羊圈。
一群没比它高的小孩子承诺:“羊妈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养着你到寿终正寝。” 那天傍晚,他们整个村子都被豹纹蝶带走了。
后来,它因着外形被虫母看重,又被启智——它才慢慢明白它于那些孩子的意义,那些孩子于它的意义。
这十五年来,抱着它哭的那群孩子都死了。
只剩下眼前这一个。
有些死于疾病,有些惹怒了虫母,有些化生成虫子,被接引至虫族各自族地;还有些受不了高压,自杀而亡。
他们每一个,都曾在羊的怀抱里熟睡,都曾给羊带来清甜的溪水、苦涩的野果;他们给羊洗澡,将羊打理得干干净净,教导羊说话轻声细语,教羊认字读书,背诵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他们说:“羊妈妈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
可他们都没和羊一起活下去。
羊的寿命最多只有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