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九背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旧书包, 一步步踩过巷口?湿漉漉的、印着乱七八糟小广告的水泥地。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放学时校门口?那几个混混不怀好?意的哄笑声和尖锐的嘲讽,如同一把利剑,贯穿了?任九幼小的心脏。
“穷鬼。”
“看?他那晦气样。”
他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没有选择与他们争辩, 亦或是?厮打在一起,而是?选择将所有不好?的声音隔绝在外?, 仅仅只是?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拐过最后一个弯,熟悉的破旧筒子楼映入眼帘。
这是?他的家。
又?或者说, 这是?他的家——“之一”。
他低下头, 颤颤巍巍地迈上了?早已被白蚁腐蚀得只剩下一个空壳的木质楼板, 艰难地在扶手?的支撑下, 攀登上了?四楼。
然而, 当?视线触及到自家房门时,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露出里面木头原色的老旧防盗门上,此刻被泼满了?大片粘稠的、猩红色的油漆。
那抹艳色是?如此刺目,宛如刚刚凝固的血液,张牙舞爪地覆盖了?绝大部分门板,顺着门缝滴滴答答流淌下来,蜿蜒成河。
门上还贴了?七八张a4纸,上面大大的“欠债还钱”如同恶魔的符咒,烙印在正中央。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捏紧,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又?来了?。
像摆脱不掉的噩梦,如影随形。
——高利贷。
这三个字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死死困住了?他和母亲的人生。
紧紧只是?站在门外?,他便能想象出母亲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那惊恐万状、瑟瑟发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