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一个书卷气重,言语木讷的书呆子,究竟是凭什么,能在堂前据理力争,说出首删妇刑,那样惊世骇俗,却又堂堂正正的大道理?
那时,她还在...
还在那片花影里,
还在他的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
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而现在,她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终于喊出她的名字,却再也无法应声。
那一声“庭芝”,
来得太迟,
又偏偏,重得让人几乎承受不住。
魂魄的指尖穿过他的袖角时,没有知觉,也碰触不到。
她终究,碰不到他了。
她心痛地收回手。
阴阳司公轻叹一声:"若你不愿离去,依黄医官的医术,确实能替你留住这一口气。"
"但你这六年的身躯,也只能如活死人一般活着。"
李庭芝怔住,还有几丝慌张。 街上马蹄声急,风声杂乱,街道喧嚣扑面而来。
她忽然对上太华山小神尊的目光,想起当时在破庙中所见的幻境...
那具只剩一口气的驱壳,睁着眼,却再也走不动,逃不开。
若只能如此,她宁可不要活着。
更何况,那样的活着,必然要让他...
日复一日地守着她,救着她,却永远救不到尽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犹疑:
"神尊,我愿随你离去。"
"我愿...在彼岸,等待轮回。"
也不愿,让他因她日夜受折磨。
不愿那双为救人而生的手,从此只剩下徒然的执念。
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回眸,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盛满了不舍与温柔,像是把此生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都一并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