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脑子可医不好啊。”李叔像是喝了一口酒,打了一个酒嗝,“你媳妇一天打三份工才供她上美院,她能愿意?”
“要不是她那老师非说她有天赋,怂恿她报美术,也不至于把她妈拖垮,我也不至于欠一屁股债!”
“那你可别后悔。我家可没钱供她上学,她过来就是给我家大傻生儿子的。”
“进了你家门,就是你家人。她要是敢不听话,你就打电话给我。我是她爹,养她这么多年,她还敢翻天?”
……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我抱紧双臂,蹲下身,微微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个家,怕是回不去了。说不定,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不是我胡思乱想,只是我太了解我那赌鬼父亲。他能跟老李叔说这些,肯定是追债的又逼上门了。
我深呼吸几下,努力让自己不再发抖。
看了一眼洗澡桶里换下来的湿衣服,带上也只是累赘。
我找了个角落,把东西放下,只拿了手机,匆匆下楼。
九月底的夜晚,八九点钟还没到一天最冷的时候,但我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单薄的衣服挡不住寒意,我站在街口,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
妈妈走了,我生活的重心也跟着消失了。 手机里只剩五块钱,身份证没有带,还有两天才成年。这样的我,就算想找份临时工,恐怕也没人敢要。回学校更不可能——且不说学校在遥远的外地,单是还没凑齐的学费,就像一堵高墙把我隔在外面。
求助吗?
找警察?他们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万一逼急了我爸,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找亲戚朋友?妈妈一走,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我们这家拖累。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抬头看见月亮悬在一片霓虹之上,孤独而清冷。饿了一晚上,胃里阵阵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