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荦。
门外传来脚步声,朱藻推开门拱手,“陆相,陈长史。”
陈荦回头,“朱大人,快请坐,我请你们两位来,是有东西要交给你们。”
陈荦转身从案上拿来一本册子,先递到朱藻手中。
朱藻双手接过。册子极厚,纸张颜色和质地前后不同。有些页边已磨起了毛,最后的几页又还是新纸。封皮上,《问刑条例》四个字墨迹深凝。
朱藻惊讶:“这就是娘子这几年编的新律册?”
“不是新律,是这些年我对《大宴刑统》的修补。杜相英明,然而《大宴刑统》虽具规模,以我这些年在苍梧理讼断案的经历来看,其中舛漏之处甚多。”
陈荦端坐案旁,又恢复了她女相的谈吐。“依我总结,舛漏主要有以下三种,一是律法无明文,二是条文矛盾,三是律法与人情世情相龃龉,因此对这律册的修订十分有必要。如今新都甫定,少年天子贤明,正是修订律法的最佳时机。”
朱藻翻开书册,旧纸与墨香混杂的浅淡气息飘出,映入眼帘的是陈荦端正清丽的文字,写得密密麻麻,文字间又有深浅不一的朱批。
第一页上,“奴婢过失杀伤主家者,皆斩”的律条下,数行朱批写道:“奴婢亦人,岂无失手?秦法酷烈,汉尚知‘过失杀’减等,今不分故误,反不如古?”这不知是哪一年写下的,字迹尚显青涩,却已见锋芒。
陈荦回忆:“我记得这第一条,是龙朔末年,我有一日在郭岳大帅的书房中写下的。后来节帅府被劫,写的都丢失了。多亏我脑中还记得,后面慢慢补了回来……”
朱藻轻轻吸了一口气,太久了。
往后翻,陈荦在不同时间写下她认为应当修订的律条,引经据典,佐以实例,再摄要剖析。随着纸张的变化,她的文字由青涩变得老道,墨色也由鲜亮沉淀为暗红。这是陈荦多年自理政施用中积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