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并不锐利,可每一个与之对视的人都感到一种战栗和凛然。
“诸位同僚。”
荀珩开口道,“这册子很厚。若要一个个念下去,只怕今日这朝会,便是开到明日也念不完。”
他的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而冷静,清晰地落入道每一个人耳中。
“册中所录罪证,臣已完整呈于陛下与太后御览。念在诸位皆是辅佐君上的朝廷肱股,陛下与太后不欲大动干戈,令朝堂震荡。”
“故而,除了王、赵二家需交由刑部严查之外……”
他停顿了片刻。
这一丝若有似无的喘息之机让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余各家,若能主动向户部补交历年隐匿田产之税银,并悉数退还非法侵占之民田,过往之事,朝廷可酌情从轻处置。”
话音落下,除了王、赵二位官员彻底瘫倒在地,其余的官员们皆像是被从溺死的水中捞了上来,一个个大口地喘着气。
劫后余生!
“……臣等遵旨!”
“陛下与太后圣明,臣等感激不尽!”
“臣回去便立刻自查家产,绝不敢有半分拖延!”
一时间,殿内暗流涌动,附和之声、表忠心之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嗡鸣。
“……”
陈襄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刚刚战场上归来,身上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锐气,让人不敢靠近。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世家官员们此刻丑态百出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与杀意。
一群见利忘义、贪生怕死的硕鼠。
仅仅是交出田产,补齐税银就够了么?
那黄河两岸,数万顷良田被侵占,被逼得走投无路,最终悬梁自尽的百姓呢?那些因为导致黄河决堤,在滔天洪水中流离失所、冻饿而死的冤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