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恨私心有所不尽,如果自己平庸地死去,文章便不能显露后世。
汉武无疑是伟大的光耀之君,但对后来的司马迁来说,无论君王还是世名都不再能影响他,摆在他面前的是存活和赴死,而他选择崇高的宏愿。
从这个角度看,太史公所谓的“成一家之言”绝非狭义的只代表个人观点,而是更广博——司马迁比任何人都清楚支撑他活下去的是什么,君权和命运都无法阻拦。为了达成这个信念,“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
偌大青史,不过生死。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他终究实现了所求。
肉身消亡后,精神仍长存。
而这,便是青史中轻于鸿毛又重于泰山的,文与史。】
天幕之下,震动者有之,困惑者亦有之。对司马迁来说活着太过痛苦,生与死的界限都不那么分明,哪怕后人说了他的决心与意志,依旧引出惊疑之声。
“寻个理由苟活于世罢了,文人借口。”
“史书而已,有或没有,与我们何干?”
未央宫中,刘彻作为司马迁不畏强权生平中那个被反抗不屈从的对象失笑。
横竖今世不会再有李陵之变,他一揽袍袖,凝视这位脊骨挺直的臣子:“哪怕没有挫折剧变,你也有未尽的私心与未完的史书?”
司马迁道:“从来都有。”
“虽万被戮,可有悔哉?”
太史公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话已叙尽,天幕中字迹又变。“史”字未改,“文”字由戏文变至公文,诗文换至文学,最后幻出一个“人文”。
光幕场景到他们熟悉又陌生的后世,水难中的人墙,天灾后的救援,节庆时欢宴,闲暇时静眠。追求广大浩瀚者攀登绝险,静好处只有街边抚摸猫儿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