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当垂千古,只是曲律不协,不利于传播,还是要改上一改。”
他伏案盘算几处,曲词要改,场次要调换,头绪曲牌都需再作裁剪,原本晦涩之处也浅白易懂些,将文本便于搬演……
汤显祖听天幕讲解自己的作品,听至一半,在院中捂脸而哭。邻人匆匆赶来慰问这位大师,他只感锥心:“昔氏贤文,把人禁杀!我为丽娘痛切,更为自己将写她身亡而痛!”
众人劝哄着让他平复下来,夜色如墨,文人点灯衔笔,抬首见烟云缥缈,如坠梦间,女子幽幽而至,拜别而去,倏忽惊醒,只余砚台边几枝梦中梅柳,并一朵牡丹。
【几千年凡人惊梦,三百年王朝久别。人的灵窍苏醒不久,取而代之的是明朝的彻底塌陷,清兵入关,崇祯在煤山自缢而亡,南明皇帝回天无力,文人或反抗或顺从,有些抵不过剃发结辫,有些披发入山,就此沉入幻梦。
与《牡丹亭》中的梦不同,张岱《陶庵梦忆》之梦,是“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之梦。他以笔墨书尽往日山水园林嬉游之乐,斗鸡、臂鹰、六博无所不玩,茶艺戏曲无所不通,最终都付尘泥,和大明一同埋葬。
后世评论有时难免抗议,认为这是纨绔子弟快活大半辈子,临老沦落了,过不上从前的好日子才有此感慨,普通老百姓也没享过他的乐。但神州陆沉,昔日见过的盛景皆倾覆,文人只能从过往绮丽中淘洗旧日。
因而《陶庵梦忆》的重心不止在“梦”,也在“忆”。
名门经历无疑让作者拥有极高的生活情趣和审美观念,从日常生活到市井风貌无不雅致高妙。他看金山夜戏,林下月光疏如残雪;游亭台园林,孤山种梅千树;快活出行,高歌将进酒,不问夜如何。
无数趣味的、闲适的日常经由文人笔端诞生,几乎是《清明上河图》的具象化,却比图画更鲜妍动人。已逝的繁华诉诸笔尖,和现世的断壁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