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并不锋利,反倒像浸透了某种沉甸甸的忧切,压得人呼吸都静了。
“陛下!”安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长公主乃天家至亲,儿臣本不该妄议。然,公主殿下监理内帑,关联国用;过从宗亲,影响朝纲,证据确凿。 今有司所奏诸事,或涉国体,或关风化,若一味姑息,恐损陛下圣德,亦伤皇家慈孝之名。儿臣非为攻讦,实为保全天家体面、肃清朝野风气计,恳请陛下明察,暂收长公主部分权柄,令其于府中静思,以示公允,亦安天下臣民之心。”
沈确垂首立在文官队列中,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好一个‘静思己过’;好一场‘保全天家’。
他看见安王深深俯首,姿态尽显恭顺。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御座,以及御座旁珠帘后隐约可见的、代表皇权的身影。
皇帝的声音终于从帘后传来,缓慢、沉痛,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安王所奏实是字字锥心。”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强抑情绪,“长公主,是朕的嫡亲妹妹,自幼相伴,情谊深重。朕初登大宝时,内外动荡,是她协理内帑,宵衣旰食,助朕稳定局面。这些,朕从未敢忘。”
他话锋一转,痛惜之意更浓,“然,安王所言亦不无道理。天家无私事,公主所为,已非私德有亏,更牵涉国用朝纲。朕为一国之君,不能因私废公,更不能因姑息一人而寒天下人之心,损及祖宗法度。”
他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帝王不得不割舍亲情的无奈与挣扎,“朕……心痛如绞。但为社稷计,为皇家万世清誉计,不得不行此不得已之事。”
他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带着一种沉痛的决断,“即日起,革除长公主一切封号、职司,贬为庶人。念其曾有功于社稷,免其死罪,送往城外龙泉寺静思己过,修身养性,非诏不得出寺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