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州不知何时登上城楼, 对眼眶通红的年轻军官温声道:“辛苦了, 下去歇歇吧, 这里交给我。”
年轻军官用手背抹了下眼睛,行了个礼默默退下。
“顾大人莫要介怀,” 李和州走到顾澜亭身侧, 与他一同望着血色残阳下的废墟,声音苍凉,“死了这么多人, 家成了坟冢,亲人变作枯骨,他们心里憋着怨气堵着悲苦,言语间难免失了分寸,这是人之常情。”
顾澜亭缓缓摇头,望着仿佛被血浸透的天际,心头隐隐发闷。
李和州侧目看了他一眼,道:“第一次见这些吧?”
顾澜亭没有作声。
李和州望着城池,叹了一声:“近百年来,蒙古诸部大小寇边劫掠,几乎无岁不有,其中突破防线深入州县大肆焚杀掳掠的……连上这一次,已足足有四回了。”
“这一次因我们预警得早,布防应对还算及时,损失已算是最轻。被破的这三个县,本就偏僻贫瘠,人口不多,我们又追击歼敌一部,夺回了部分被掳人口,还活捉了个贵族,故而朝廷邸报上,大约也只会是‘小挫敌锋,斩获尚丰’寥寥几笔,轻描淡写,皆大欢喜。”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沉郁:“但倘若这次再不做些改变,终有一日蒙古兵会大举南下,直逼腹地,危及京城。”
顾澜亭的轻甲上还有血迹,他手摩挲着剑柄,久久无言。
他明白李和州的意思,深知其言非虚。
李和州生于山西,长于山西,又身负一半蒙古血脉,他比任何官员都要明白山西边防的弊病。
顾澜亭经此一役,也算是更透彻明白。
大胤防线漫长,内线兵力空虚,可谓是处处设防,处处被动,地方军队只能做到据城自保,而中央机动兵团常常救援不及,这场战役再次证明,单纯依靠长城和城池的静态防御,无法应对高度机动的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