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承乾,惶恐叩首,冒死上奏……” 李承乾的声音因久病而略显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条分缕析,言辞恳切,陈述自己因“足疾沉疴,久治不愈,羸弱之躯,不堪劳顿”,“上不能分君父之忧勤,下不能安黎庶之仰望”,“辜负陛下厚望,深愧列祖列宗”,更因自己之故,“致使圣心忧劳”,甚至可能埋下“兄弟阋墙”的隐患……
字字句句,皆是自责,皆是愧疚,皆是痛心疾首的自我否定。说到动情处,他声泪俱下,以头触地,表示允许他辞去皇太子之位,另择贤能,以安社稷,以慰天下。
满殿文武,从宰相到郎官,无一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前所未有的“太子请辞”场面所震撼。
许多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些与东宫亲近或秉持正统观念的老臣,更是急得面色通红,出列高呼“太子殿下三思!”
“储君乃国本,岂可轻言废弃!”
“殿下虽有微恙,安心调养便是,万不可出此动摇国本之言啊!”
……
被撤去中书令的长孙无忌电光火石间,瞬间想通了其中的缘由,他的中书令被撤,怕是与易储有关。
陛下是在为太子的退位、为新太子的顺利册立铺路、扫清障碍!而自己这个权势过盛的外戚兼首辅,就成了第一个需要被“调整”的对象!
想通了这一点,长孙无忌心中涌起的,并非释然,有被至亲“算计”利用的悲凉,有对自身处境的后知后觉,也有对朝局即将巨变的凛然,同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李治,见其同样面色悲痛,红着眼,微微抿紧唇角,就不知新太子是不是他了。
然而,更多的官员则是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复杂的思量之中。太子所言,虽令人心酸,但何尝不是一部分实情?他的健康状况,的确是朝野皆知的一大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