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的轮廓一点点浮出黑暗,刻进他心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三更的梆子声响起来了,韩湛慢慢起身。
轻手轻脚挪开慕雪盈,走出卧房。
今夜注定无眠,不如看看案卷,庶几可以静心。
外间里,值夜的钱妈妈呼一下坐起来:“湛哥儿去哪儿?”
韩湛步子没停:“书房。”
“深更半夜的,去那里做什么?”钱妈妈伸手拉住,“放着这么好的媳妇在屋里,谁舍得走?我还等着给你带小少爷呢,快回去。”
韩湛拂开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打开门,夜风忽一下灌进来,韩湛没有走甬路,从院里的土地上,踩着未化的积雪,慢慢往外走去。
她的乳名,子夜,因为是腊月初九子夜时分生的,因此得名。那天下着大雪,从早至夜片刻不曾停歇,山河盈满,万里雪色。
这些,都是韩愿告诉他的,那时候他刚到北境不久,乍然抛却从前的生活,与刀剑和狼烟为伴,他头一次目睹死亡,制造死亡,几乎死亡,那些天里最轻松的事,是读韩愿的信。
流水账一般,把每日的行踪一件件说给他听,尤其是关于她的一切,这些充满天真,孺慕的信,曾给他带来许多慰藉。
他从那些信里窥见了韩愿在丹城的生活,窥见了一个温柔、聪慧,深得韩愿喜爱的少女,那时的韩愿从不吝于用最美好的言辞来描述她,读得多了,他虽然从不曾见过她,却也觉得那样熟悉她,想起她便有亲切的欢喜。
他没想到,最后是他娶了她。
韩湛走出院门,折向书房的方向。这一段路上没有灯,一切都笼罩在黑暗寂静中,但韩湛很快察觉到了,暗处有人。停步:“出来。”
墙后,韩愿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走了出来。
果然是他。韩湛抬眉:“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