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旻继续道,语速平稳:
“今年开春,热河一带。关东军开始大规模推行‘集团部落’,亦称‘归大屯’。强迫散居山民迁入指定围子,限期焚毁原宅,抗命者……格杀勿论。眼下已是四月,塞外苦寒未退,被驱赶出家园的百姓,冻饿而死者,难以计数。大片村落已成‘无人区’,白骨露于野。”
吴道时缓缓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很慢,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他抬起眼,目光投向窗外,却又似乎没有焦点,只看到一片虚无的阴霾。
“三月十二,吉林桦南,北半截河子村。”陈旻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难察觉的涩意,“日军围村,村民逃难至河沟,被追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百一十六人,包括妇孺,尽数屠戮。随后半日内,周边八个村屯,亦被血洗一空。”
“三月十九,黑龙江桦南,下九里六屯。”陈旻的汇报接近尾声,语气愈发沉重,“日军平岗部千余人进犯,手段……与张景芳屯如出一辙。屠戮六百余人,近三分之一户……绝户。房屋焚毁殆尽。”
汇报完毕,陈旻垂手而立,不再言语。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那光柱里的尘埃仿佛都停止了浮动。
吴道时依旧望着窗外,良久,才缓缓转回头。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却翻涌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寒意,像是结了冰的火山口。
“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悸,“我们的同胞,在被当成牲口一样屠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旻,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与沉重。
“这些血债,”吴道时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一笔一笔,都记下来。总有一天,要让他们用血来还。”
陈旻肃立应道:“是,处座。已经归档,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