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北平的春意仍被料峭寒风吹得七零八落。西郊靶场的冻土尚未完全消融,枯黄的草根间偶见一点倔强的绿意,却更反衬出天地间的萧瑟。风已不似严冬时那般刺骨,但卷着沙尘吹过,依旧让人脸颊生疼。
移动靶在轨道上滑行的速度比半月前又快了些许,轨迹也愈发刁钻,时而加速冲刺,时而骤然变向,如同被惊扰的狡兔。然而,站在射击位上的吴灼,身形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沉稳。
她依旧穿着那件烟紫色的羊绒披肩,但内里的衣衫已换成了更利落的春装。长发绾得一丝不苟,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举枪的手臂平稳有力,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远处飘忽不定的黑色碟靶。半个月前那种需要依靠身后体温和呼吸来稳定心神的慌乱,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带着冷冽气息的专注。
“砰!”
枪声清脆,后坐力被她的肩胛和腰胯稳稳吸收,身体只是极轻微地一晃。远处,报靶员的小红旗划出弧线。
“八环!”
声音传来,吴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抿了下唇,迅速退弹壳,再次举枪,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她的呼吸控制得极好,胸膛起伏平稳,仿佛与枪械的击发节奏融为一体。这已是她连续第五次命中八环,稳定性高得令人侧目。
吴道时站在她身后约五步远的地方,双臂环抱,军装的风纪扣严谨地扣着,目光深沉地落在吴灼的背影上。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贴近指导,甚至很少出声。只是在她每一枪击发后,那锐利的目光会微微闪动,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记录和分析着弹着点与理想轨迹之间的微小偏差。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的眸底,却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有近乎严苛的满意,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隐秘骄傲,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因她逐渐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