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烈相信东宫对林怀音有几分情意,但是这几分情意抵得过储君之位?
纵然东宫年少轻狂,当真履行承诺,可是三五年后,他后悔、继而心生怨怼呢?
平阳公主应该死,但如果代价是皇室倾覆、党争内乱、千万百姓的流离失所,林家承受不起。
倘若别有它途,林震烈可以一试,但公主不能死在林家手里,更不能因为女儿而死。
至少明面上,林家不沾这因果。
林震烈要送走林怀音,再慢慢与萧执安周旋,这个泥潭有他足矣,女儿走得越快越好。
他缓缓起身,看女儿跪在面前,小脸惨白,泫然欲泣,狠下心对她说:“老三,除了你自己,谁都靠不住,哪怕是为父我。”
语罢,林震烈径直离去。
林怀音跪在原地,呼吸父亲带起的埃尘。
嗒嗒脚步,像一斧一斧,斩断系舟缆绳,林怀音这艘小船被放逐,离港,只身驶向大海,领受风浪。
“三小姐。”
林震烈的贴身随从范勋,在门外躬身:“老爷命小的先护送您离府,鱼丽蟹鳌会为您收整行李,前来汇合。”
这是要她立刻离家,不许与母亲告别的意思。
林怀音跪在小厅,脑瓜子嗡嗡响,宛若海上孤舟,彷徨漂浮,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
她想起她就是出了个门,到圣水寺见了柳老夫人,取回翠羽簪,然后带着卢太医来收拾公羊颜身上的银针。
她答应了去看慧贵妃的龙种。
还有鹤鸣山下的捕蛇人,她承诺教他们箭术,接他们到京城生活。
国子监里,莲花灯小姑娘刚刚入学,她还没看到她考取功名。 穆展卷还没回京。
白止止也没来京。
那么多未竟之事。
好多事没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