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公书。”原柏衡量了一下,对方会来兴师问罪,说明和王总不是一伙的,几乎是在瞬间,他决定也发泄一下情绪。
他猛地抬头,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不同常人的冷静:“你以为我想卖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邺公书燃烧的怒火上。
“那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的项目。”原柏难得和邺公书对视,总是被眼睑盖了大半、蒙着雾的眼神此刻变得又黑又亮,但眼神里的情绪依旧是淡淡的,“我熬了十几个大夜,不知道废了多少版,绘制、修改。舍友在睡觉,我怕打扰他们去在宿舍阳台画,夏天被蚊子咬一身包,冬天冻得手都木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它画出来经历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翻涌而上的恶心感,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隐隐作痛的胃部:“我比谁都清楚它落地需要什么,我也同样清楚,它商业化之后,会是什么下场。可是我没有选择。”
原柏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在心里自嘲,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对他来说并不常见,感到疲惫也正常:“王总找我长谈了一场,效率、恩情、待遇、知遇之恩、转型机会、大局、公益……他说了好多,我只要开口说‘不’,那就是忘恩负义,就是不识好歹。”
原柏闭上了眼睛:“我争取过了,我撼动不了王总的决定。卖掉它,是我在‘恩情’和‘现实’面前,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屈辱的妥协。”
邺公书何曾看过原柏妥协的模样,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理应有人将理想捧到他面前,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实现;而不是这样被磋磨、被折损。
邺公书眼中的怒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懊悔,他对对方为什么不肯再多一些耐心和信任呢?他很想抱一抱陷在椅背里的原柏,但他没有任何动机,也没有正当的身份。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对不起……是我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