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能跟夜一起变长。手机在桌上轻震了一下,他下意识一颤,还没拿起来,心里的某一块便先沉下去又浮上来。萤幕亮着,母亲传了一张厨房的照片:瓦斯炉上的汤刚起滚,蒸汽一团团漫上窗,配两个简单的字:「热,喝水。」
他没有立刻回话,先把照片放大,看见锅盖的金属边沿映出母亲指节的一截,因为年纪与做家事而粗糙,却维持着一贯的小心。他觉得鼻腔里被某种味道轻轻顶住,像童年时每到夏天黄昏,院子里的风沿着树影吹进来,他在饭桌前等一碗汤要不要先放凉。许辰光走近,无声地把一杯水放到他右手边,杯口跳着细微的光点,像碎声。他嗯了一下,传了一张展场入口处「风的方向」旗帜的照片过去,没有把自己入镜,只让母亲看见人潮与晴亮:「有在喝水,这里的风很大。」末尾加了一个微笑。
对话泡在夜里的一段时间里安静地沉淀,像茶在壶中慢慢把顏色释出。过了一会儿,母亲回了四个字:「好好照顾。」没有问谁在身边,没有再追问什么,语气像把手掌放在他背上,轻轻一推,让他往前走一小步。顾庭予把手机盖着放回桌面,指节靠在那把茶匙上按了一下,像按下一个不发声的键。
许辰光坐到地毯上,不自觉地把脚收起来,背靠床沿,仰头看他:「累吗?」声音有点哑,像被白天的风轻轻刮过。「不累。」顾庭予回答得很快,又笑着补一句,「大概是被你那张笑脸撑着,现在还有电。」辰光「噗哧」笑出来,笑纹沿着眼尾散开,像纸上淡淡的水墨晕开。他从袋子里摸出那包凤梨酥,拆开时塑胶袋发出轻脆的声响:「补充糖分,会议结束。」他把其中一块推到顾庭予掌心,掌心暖了一下,甜味从喉咙缓缓升上来,不是刺的,是一种慢的实在。
他们就这么靠着吃完一块小点,是晚餐与夜的边界之间加的一个逗号。沉默自然地落在两人之间,却不像以前那样有重量;它更像布面留白,让人愿意用手指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