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上的雨渍从斑驳的小点变成压死人的光圈,他再也抵抗不了体内那阵恶心的眩晕感,闭眼之前,大片的光斑从眼前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落到头顶。
清浅的呼吸声隔着心跳传来,那人伸手扒了扒他眼皮,没扒开,赵以思正想开口,忽地感到身下一空,扑进一个充满苦艾草气息的怀抱。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幸亏是小哑巴,倘若是旁人,他这会儿还真没力气反抗。
沈怀戒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小少爷脸色白得像棺材店门口摆的陪葬纸人,眼皮上的黑痣分外明显。沈怀戒呼吸发紧,凑到他耳边低声唤了句:“少爷,醒醒,我有事问你。”
回应他的是两管鼻血,湿热,带着微微腥气,赵以思脑袋一歪,鼻血随即染红他的长衫前襟,沈怀戒眼眶热了起来,原本还想质问小少爷听了多少墙角,这下脑海里只剩下苍白淡薄的光点,倘若小少爷死在自己怀里,遗体带不走,到时又是自己一个人下船。
这样一来,可恶的小少爷又将抛弃自己一次。
赵以思嘴唇一开一合,发出微乎其微的喘气声。沈怀戒咽不下心底的郁结,抱着他一脚踢开船舱后门,隐蔽的走廊堆满扫帚簸箕,他面无表情地走上楼,小少爷不能死,不准死,他再黏人,再烦人也得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上至三楼,头顶的圆形灯泡变成了挂满水晶的吊灯,金碧辉煌,赵以思稍微偏头,嘴角溢出浓褐色的血丝。
沈怀戒右手一抖,当他回过神时,早已擦掉小少爷嘴角的血痕。
懊恼与酸涩交织在心口,他一脸煞气地穿过十字架走廊,隔壁转角传来脚步声,他身形微顿,退到廊柱后,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傍晚风大,半开的窗户吱嘎响,薄纱似的窗帘挡住大半视线,风声过耳,窗帘缓缓落下,刘姐姐的贴身丫鬟出现在珐琅彩瓷花瓶前,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小厮,看架势是在搜寻他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