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地与他对视。
是一只猫,一只小猫,它的毛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蒙尘的银缎。那只小脑袋慢慢昂了起来。
它圆圆的猫眼像闪烁的宝石,这让裴文裕想到了父亲送给妻子的翡翠吊坠。
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排斥,极细微的厌恶从脊椎窜上来。他把手撑在身后。
能想象得到这沾满细菌和灰尘的毛发下皮肉的触感,是温热的、柔软的,可洁癖让他敬而远之。
这样的无措感,他是多么熟悉。像面对童年时那所过于宽敞、永远一尘不染,却永远冰冷的房子,直到那里所有的家具被一点点清空,只剩下一副空架。
他走近几步,猫没有逃,依旧用那对绿眸望着他。
它的身旁摆着精致的食碗,边缘残留着一点食物的碎屑。旁边散落着几个崭新的、显然被冷落了的玩具。
妻子提到的新成员,此刻就在眼前,一个鲜活的生命。
他都能想象出她是如何满怀欣喜地将这小生命抱在怀里,安抚它,用笑声填满这个空间。
然后呢?然后,热情像退潮般散去,留下这活生生的造物,在寂静的夜里,与一个刚刚归家的、同样寂静的男人对视。
它和他,原来共享着同一种命运。
宠物的地狱,源自主人的爱。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
有一天晚上,他来到了庭院里,一只色彩艳丽的蝴蝶飞到了他的肩头,他不敢动,就任凭蓝色的翅膀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说:“你不要走,陪陪我吧……”
那只蝴蝶没有听,一下随着风消散在黑暗里。
又过了很久那只蝴蝶又出现了,越冬的蓝色的蝴蝶在草地上挣扎。
他用脚把它踩死了。
父母给予他的,从来不是“爱”的本身,而是它的衍生物:无可挑剔的物质保障、行为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