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他,身量尚小,踮起脚也未必有那柄沉重的铁剑高。世界在他眼中, 是一片需要仰望的广阔, 而那柄剑, 便是他最早认识到的、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撼动的冰冷现实。
他有一个师傅, 一个姓秦的、不修边幅的男人。捡到他那天, 师傅恰好得了一把新剑, 出鞘之时, 剑刃与空气摩擦, 发出的声音清越悠长, 铮铮作响。师傅便随口定了他的名字,从此, 剑声成了他的姓与名,秦铮就叫秦铮了。
他的师傅并未传授他什么精妙绝伦的剑法秘籍, 教给他的东西寥寥无几,而其中最为重要的, 只有一条生存法则——永远要睁大你的眼睛。无论是挥汗如雨地练剑时, 还是皮开肉绽地挨打时, 抑或是亡命奔逃的关头,都必须将眼睛睁到最大, 死死盯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时机。这道理说来玄妙, 实践起来却无比残酷,比如和野狗争抢一个干硬的窝头,你的眼睛就要比饿狼更亮,下手就要比闪电更快,出手更要比寒冬的风更狠, 容不得半分犹豫和仁慈。
秦铮长到十岁的时候,他那随性的师傅又从外面捡了个瘦弱的小孩回来养着。
师傅那天不知从何处得来一杆乌黑的长枪,便兴致勃勃地琢磨着,要给那孩子起个与枪相关的名号。然而,那个看似孱弱的小孩却断然拒绝,并且清晰地表示自己有名有姓,叫作万流生。秦铮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完全无法理解万流生为何要拒绝师傅的好意,在他单纯的认知里,“秦长枪”这个名字,也同样具备一种朴素而响亮的好听。
这个倔强的小孩,后来成了秦铮的四师弟。在这个奇怪的、由兵器和弃儿组成的家庭里,师傅那把从不离身的宝剑是当之无愧的老大,秦铮凭借入门早排了老二,那杆乌黑的长枪排老三,而万流生,便屈居老四。
师傅就带着他们这四个“弟子”,四处漂泊,靠着卖艺的微薄收入勉强度日。等到万流生也长到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