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多久了,他紧握双手,好像在懊恼着什么,又好像在紧张。直至看到蒲公英先生从那个缝隙里又递过来了一张纸,他才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纸上是一个用蜡笔画的笑脸。
面无表情的凯第一次有了生气以外的表情,唇角上扬,眼神明亮,但他嘴上说的却还是:“你画的可真丑。”
蒲公英先生却觉得它终于看懂了这个色厉内荏的男孩。 他会踢翻监护者送来的餐盘,不是因为难吃,而是因为那天送餐的人换了,那个偶尔会偷偷给他塞一把糖的阿姨被发现了,她便再也没有出现。
他会把儿童绘本的第三页撕掉,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那页讲的是候鸟迁徙。候鸟可以飞去任何地方,而他不能。
他会对来探望的他的男女说“你们不要再来了”,即便他的手一直在不舍的攥着自己的衣角,攥到指节发白。
他别扭,他锋利,他把所有的善意都咬出牙里,再和血吞下去。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蒲公英先生想:他们凭什么说他是人形天灾呢?
它不知道预言是什么。只是在来到这里的当天,听到了那些白大褂在讨论,那孩子在未来会带给世界毁灭。但无论那些人说了多少,蒲公英先生都不能理解,因为植物不会有预言,它们只是存在。
它发现人类真的很喜欢给一切贴标签。
凯在七岁那年,被人预言会毁灭世界。
从此以后,他就是活着的人形灾难,再也没走出过眼前的那扇铁门。要不是杀了他,会即刻释放他体内狂暴而无解的力量,他大概都不会活着。
蒲公英无法理解,因为贝尔吉这颗星球本身就在慢慢死去。它看到了,从地壳的内部开始,这颗星球正在被那股他们誉为神迹的力量不断吞噬摧毁,结构解离,内核失稳。每一次夕阳下的声音都是一次机制性崩溃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