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百米后炸开了。他抱着这个人,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因为恐惧而冰冻了,却不是因为那颗炮弹。褚莲死了吗,真的死了吗?他深吸一口气,想要继续地叫他—— “……你叫的动静,比炮弹声还大呢……”那声音又小又轻微,居然被济兰的耳朵捕捉到了,他的泪水劈里啪啦地落在褚莲的脸上,褚莲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似乎他的晕眩比济兰要严重得多,然后他吃力地说,“把我的头……抬起来……”
济兰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托了起来。
“打……赢了吗?”他问。
济兰的嗓子被泪水哽住了,他的心居然是同时被悲痛和狂喜攫住的,他几乎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只好一边流泪,一边摇头。但是褚莲等了一会儿,又问:“打赢了吗?”
济兰愣住了。
“你,你……你看不见我?”
褚莲闭上了嘴。
“褚莲——”济兰又叫他一声,一只手在他面前张开,晃了晃,褚莲的眼珠仍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一点儿也没动,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但是他很快振作起来,拽着褚莲的胳膊,把他背了起来,“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先撤退……大部队也要撤退了,没事儿……这都没关系,我们还活着……”
他把他背了起来。炮弹和子弹都已经停了,大部队正在撤退。他背着他,缀在队尾狂奔,一直到大道上,赶上一辆卡车,把褚莲和自己都弄了上去。褚莲似乎被“撤退”这两个字震惊了,一路上他都一语不发。
车上,他靠在济兰的膝头——那双孩子似的水水的眼睛里,一片空茫。过了一会儿,那些泪水就从他的眼眶里流淌出来,像是两条小溪。济兰梳着他乱七八糟,满是尘灰的头发。车上的众人都一语不发,失魂落魄,偶尔有几个人突然痛骂一声“操他妈的丁超!”过了一会儿,褚莲终于一转头,把脸埋进了济兰的怀里,济兰胸前,一片逐渐漫开的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