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没有下来。
他站在城墙垛口后面,两只手扶着雕砖,十根手指的指尖全都嵌进了砖缝里,像是只要一松手整个人就会从城墙上滑下去。
苏骁等了五个呼吸。
没有人下来,也没有人应声。
“行。”
苏骁把天龙破城戟往赵虎手里一塞,抬脚踩上了通往城墙顶部的马道。
马道的台阶是条石砌成的,每一级都有半尺高,苏骁光着的脚板踩在石面上,脚底的干血和泥垢在条石上留下一串深红色的印记。
两旁站满了关宁铁骑的士兵。
这些人全副武装,披着精铁锁甲,手持长枪和佩刀,站在马道两侧的位置本来是用于防御敌军登城的。
但此刻苏骁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的时候,这些人的反应和防御完全无关。
左边一个持枪的百户官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身后士兵的胸甲上,两个人一起踉跄了一下。
右边三个刀盾兵几乎同时侧过身子,把后背贴在了女墙上,给苏骁让出了一条足够三个人并排走的通道。
没有人要求他们让路。
没有人下达任何命令。
他们是自己让开的。
苏骁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的时候,有一个年轻的士兵不小心和他对上了视线,那个士兵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当场跪下去。
苏骁懒得看他们。
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城墙尽头那个穿着鱼鳞甲的身影上。
吴三桂终于松开了扶着垛墙的手。
他转过身,脸上还挂着一副镇定从容的表情,嘴角甚至微微牵了牵,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侯爷,大捷之后同饮一杯,本帅已在总兵府备好了……”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的身体先于他的脑子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