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随少年遥寄对生母的哀思,便也是向那位从生到死都卑微如尘的女子许下誓言,他要——要护她的爱子。
“走不得。”他低声喃喃,话出口时,心便似已碎成齑粉,四散开去,却又在滚烫的热泪滴落之际,与尘埃重新黏合,那看似死寂的泥地里,竟有一点嫩芽破土而出。
这一夜宋瑜微再未合眼。他将前路种种可能在心底翻来覆去推演,把要说的话在唇齿间反复打磨。窗外夜色从浓墨般深沉,渐渐洇开一层鱼肚白。
晨光刚漫过窗棂,紧闭的殿门便 ”吱呀” 开了。还是昨夜那几个面色冷肃的宫女,铜盆里的热水腾着白汽,木托盘上叠着浆洗妥帖的月白常服。她们将物事摆在紫檀妆台,面无表情地向他垂首行礼。
他由着宫女们伺候漱口净面,冰凉的巾帕擦过脸颊时,一夜未眠的混沌被骤然驱散。再将宫女送来的衣服换上,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不迫,不见丝毫狼狈。
没一会儿,早膳也送来了。几样精致的粥品小菜摆满半张桌子,连配粥的酱菜都用细瓷小碟盛着,比他在明月殿时的餐食还要丰盛些。
他只安静地用了半碗清粥,便放下了碗筷,端坐等待。
半个时辰后,他所等的人推门而入,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内侍常服,缓缓上前,目光沉静,开门见山:“君侍可有决断?”
他起身面向方墨,轻轻颔首,声音如水洗般清冽:“已有决断——”
话音未落,他倏然一撩袍摆,已向方墨跪倒,方墨面色微变,一步跨上将他扶起:“君侍这是何意?”
宋瑜微任他搀扶着起身,只淡然轻笑:“后巷相救之恩,养心殿解围之谊,于公公而言许是职责,于我却是雪中送炭。方公公不受瑜微之礼,瑜微只能作罢,但公公之恩,瑜微不忘。”
方墨放开他,素如古井的眸中终于泛出了一丝涟漪,他薄唇抿了抿,却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