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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片刻,皇帝再次开口,却不是对他,而是向旁人淡然吩咐:“你们先下去吧。”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昏黄摇曳的烛光,映照着皇帝脸上晦暗不明的神情。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几乎要擂破胸腔。他不由自主地抬起眼,恰好撞进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此刻,那双凤目离得极近,烛光下,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瞳仁深处映出的、自己那个狼狈、苍白、虚弱不堪的倒影。与养心殿那夜的温存截然不同,此刻皇帝的眼神锐利如冰锥,几乎要将他冻结。然而,在那刺骨的冰冷之下,他又仿佛捕捉到了一丝极度压抑的、更为复杂难辨的暗涌——那里面有显而易见的怒意,有冷酷的审视,但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一种让他心头莫名一紧的东西,一闪而逝,只留下更深的寒意和不安。
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移向他被层层纱布包裹、隐隐渗出血迹的左臂,声音低沉得如同绷紧的弓弦:“方墨已经将事情始末,连同那本从天元盛堂抄来的账簿,一并呈给朕了。”
他心中一凛,果然,皇帝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他垂下眼睫,等待着皇帝接下来的话语。
“为了护住那本账簿,顺带救一个小奴才,” 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就敢往刀口上撞?”
他低下头去,轻声道:“臣自入宫以来,唯那小奴才一片赤子之心待臣,臣亦视他如亲。臣并非鲁莽妄为,实是当时情势急迫。臣自认于此事,并无过错……”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骤然冰冷,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刺得他肌肤生疼。
“并无过错?”皇帝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极度危险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他缓缓直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