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回答,无法低头,只有垂下眼,睫羽上的汗珠重若千钧。
“方墨,”皇帝的手依然在他下颏上,半捏半抚,像在把玩着玉器,指尖擦过他的唇,他的脊梁不禁一阵战栗,“今日夜班太医是哪一位?”
亲信内侍答道:“陛下,容奴去问一问。”
皇帝放开他起身,轻嗤一声:“你让值守的太医跟着这位宋爱君到他宫中去一趟,看看那位劳动爱君冒犯宫闱规矩的小太监,事后给朕通报一声。”
等他反应过来磕首谢恩,皇帝已然衣袍轻扬,大步离去。
第3章
3、
“这位小公公是风邪入体,又兼惊惧伤神。”中年太医把完脉,瞥了眼漏风的窗棂,“得用麻黄汤发汗,辅以安神散调养。”他边说边在砚台里碾开墨块,写了张药方,交给宋瑜微。
他接过,仔细看过,与那医士先前的方子相较,多出了一些补益固本的药物,心中感激,向太医长施一礼,“谢”字刚出,那太医已摆手道:“君侍不必多礼,陛下的仁德,臣岂敢不尽心力?”
言下之意,若非皇帝亲令,这宫中命如蝼蚁的小太监又怎么能劳动得了这位五品太医的大驾?
对方如此直白,他唯有将原先的话语咽下,转而堆笑:“既如此,微臣送太医出去吧。”
太医摇头,先是道“不劳君侍”,转身欲走,又再次回头,不无犹豫地压低了声音:“君侍,臣与令尊宋公早年颇有渊源,令尊曾对微臣的子侄有相助之恩,微臣一直铭于肺腑。所以今日这话,本不当臣来说,但君侍既已入宫,这后宫之中,独仰帝息,君侍若要庇佑他人……”
话倏然顿住,太医眼珠转了转,似又不经意问:“君侍可知太医院廊下为何会种有大片忍冬?”
他一愣,不明所以:“因其耐寒?”
“非也,乃因其藤蔓最懂攀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