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上访从一开始就没有受到过重视,接待人员十分怠慢且敷衍。
在那个年代,甚至直到现在,这种情况在低级别的公务员中仍十分常见。它的存在理所当然,是等级制度中被压抑后的反动,是因权力十分难得而必要的施展。
本来就十分微小的权力,如果不发挥其最大的功效便形同虚设,在他们看来浪费权力比浪费食物可耻。
他们虽然面目可憎,却实在算不上是多恶毒的人。他们只想一点点消磨你的时间和耐心,从你的无计可施中汲取一点作恶的乐趣。
他们手上的那点权力不足以让他们“利己”,但可以拿来“损人”。毫无疑问他们是“怕硬”的,但这不妨碍他们时刻想着“欺软”。
方术和外公外婆的上访没有引起信访办的注意,但却很快就成了另一批人的重点关注对象。有一次他们刚在车站买好票,就被人拦截带走了。
带走他们的是截访人员,信访办的任务是解决上访者的问题,而截访人员则是解决上访者本人。设了信访又设截访,两套体系徒增成本,却没有人想真正解决问题。
那时有句话叫“寻衅滋事是个筐,啥都可以往里装。”。面对不配合的民众,寻衅滋事是一个万金油罪名。
可方术和外公外婆的情况比较特殊,面对两个老人一个小孩儿,他们一不敢关,二不敢打,三不敢骂。
地方政府有一笔名为维稳费的支出,就是用来应付这类上访者,先轻声细语地劝慰,再好吃好喝地安抚。
s那时候还太小,他仍跟着外公外婆一次次往县上跑。慢慢的,他开始察觉不对劲。
外公外婆脸上的伤心越来越少,被截访人员的大鱼大肉养出来的红光越来越多。到最后,他们已经能够轻车熟路地赶班车,进县城,住宾馆,等人给他们安排食宿,胡吃海喝一顿,临走时再拎上一桶豆油和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