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片刻,便提笔疾书下令,命顾长安快马加鞭,将密令送往礼俞城南的日暮酒馆。之后她又与宴闻笙彻夜商议,将所有后手布置周全,才带着宴闻笙调拨的百名精锐侍卫,与残存的镖师一同踏上归途。
何春花望着自家车队里寥寥数名伤痕累累的镖师,心口猛地一沉。
刘东已然身死,陈铭被削去一耳,陈辉瞎了一只眼,满场惨烈,唯独她何春花,竟还完好无损地站着。
一股铺天盖地的悲切与自责狠狠攥住她,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何丫头,哭什么?”
陈铭戴着遮去耳伤的布制耳罩,缓步走到何春花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脸上反倒带着几分宽慰的笑。
“陈大哥,我……我对不住兄弟们……”
何春花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簌簌滑落,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傻丫头。”陈铭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干净的汗巾,递到她面前,“咱们做镖师的,本就是刀尖上讨生活,生死早看淡了。从踏上这条路的那日起,人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你不必这般自责,只要你心里记着他们,兄弟们便不算白走一遭。”
何春花颤抖着接过素帕,死死按在眼上,仿佛这样便能拦决汹涌而下的泪水。
她喉间发紧,只勉强挤出一个字:
“好……”
马车之内,顾秋月隔着窗帘,将外头那一幕尽收眼底。
心口无端泛起一阵细密涩意,翻涌难平,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去安慰那个垂泪的人。
指尖微微一攥,她终是狠下心,猛地将窗帘一放,隔绝了外头的身影,也隔绝了那让她心绪不宁的哭声。
她不愿再看,不敢再看。
何春花性子素来爽朗鲜活,不过一时难过,定然会慢慢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