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炉子是溪原乡下的基础取暖设施,炉膛子通着里屋的火炕和暖气片。除了烧煤,还能烧苞米棒子、干果壳子、塑料皮子、旧裤衩子...总之只要能点着、不爆炸,万物皆可烧。炉盘上头摞着三层铁圈,掀开能添火,盖上能烧水。
孙无仁看不得家庭炉灶,总觉着像鬼的嘴牙。可唯独在这土炉土灶前,能一坐一宿。恍惚自己变得很小,顺着炉钩往灶膛里走。
水壶滋儿滋儿地响,郑青山拎着暖水瓶过来了。脸颊红扑扑,迷迷瞪瞪地歪头看他:“你笑什么?”
“我笑啥我笑,水壶开了。”孙无仁起身接过暖水瓶,又给他拎了个小马扎,“咋又指使你?那俩屁股焊炕上了?”
“我自己想来。”郑青山穿了太多,腿都不打弯。噗通一下墩马扎上,晃悠好几下才坐稳。慢慢摊开手脚,翻着面儿烤。
孙无仁看他俩手冻通红,知道他方才一定是坐地上的椅子。溪原的冬夜,外头都有零下二十度。不坐炕,一会儿手脚就得冰冰凉。
“咋不上炕?炕沿儿拉铁丝网了?”
“不习惯。”
“你南方来的?”
“不是那个不习惯。”
是跟人打交道不习惯。尤其是与外向的陌生人。因为他们会好奇、会问询,势必要把你拆得干净、透明。
可郑青山偏偏不擅长自我暴露。一旦需要长时间社交,他就无助、焦虑、恐慌,想抓点救命稻草。
在医院,稻草是工作。在这儿,稻草是孙无仁。 曾经郑青山觉得,孙无仁是个外向到可怕的人。如今见到段立轩,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
见面不过十分钟,也不管你想不想知道,这人先把自己暴露差不多了。然后上来就扒你的洋葱皮:哪儿人啊?多大啦?啥工作的?爹妈咋样?家里兄弟几个...
吃饭还非得挨着他坐,不是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