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 终于落在陆停脸上。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瞳孔有点散。他看了陆停好一会儿, 嘴唇哆嗦着,又说了一遍:“死了……都死了……”
陆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同情是有的,而且除了同情, 还有一种庆幸。这人还知道怕,还知道盯着他的脸看,这说明他是活的。他跟外面那些排着队把自己埋进土里的人不一样。他还是个人。
陆停从腰间解下水囊, 拧开盖子,塞到阿七手里。阿七没接,水囊掉在地上, 咕噜噜滚了两圈,水洒出来一些,浸进石板缝里。陆停捡起来,又塞了一次,这次他握着阿七的手,帮他把手指收拢,箍住水囊的肚子。
“喝一口。”他说。
阿七低头看着那只水囊,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地举起来,凑到嘴边。他喝得很急,呛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咳嗽了几声,咳得整个人都在颤,但那双眼睛渐渐有了焦点。
他抬起头,看着陆停,嘴唇动了动:“阿停……”
“是我。”陆停说,“你慢慢说。”
阿七又喝了一口水,这次慢了些。他咽下去,喘了口气,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楚了很多:“第一晚……来的第一晚……”
他断断续续地说。陆停没有催他,只是坐在旁边,等着。
来山庄的第一晚,阿七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时候他们刚到,夜里,领头的让他们各自找地方歇着。天快亮的时候,阿七出来透气,看见几个人影从院子里走出去。他以为是有任务,就跟在后面。那些人走到林子里,开始挖坑。用手挖,指甲刨开泥土,手指扒开碎石。他们挖好坑,躺进去,然后往自己身上扒土。就像陆停看到的那样。
阿七说这些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
阿七以为他们死了。但天黑的时候,那些人又从土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