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腾起的泥柱,不同于之前需要在仿真皮肤上开个洞才能冒出,这回它的触手完全是从仿真皮肤里和谐自然地生长出来的,仿佛它与仿真皮肤生来就为一体。
“我醒过来就发现了,我好像融化进了它的身体里,可以像操纵自己的肢体那样操纵它。”
它被禁锢在了这具躯体里,没办法生长为成虫,不再有机会飞翔,也无法再嗅闻到族群释放出来的信息素。
蚂蚁通过同伴留下的信息素辨别方位,它们有着与蚂蚁相近的习性,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它将再也不能通过曾经习以为常的方式找到回家的路,如同被投放到热带的南极企鹅。
它成了族群里的哑巴与聋者,一座被流放的孤岛。
但相应的,以人类目前的科技,只要它不突发奇想,在人群中冒出几只触手,也不会再有人觉察到它的真实身份,他们只会以为它是机器人。
这是王的惩罚,也是祂的慈悲。
祂将自己的一部分——一个残缺的、不那么完整的子民留在地球,留给一个脾性古怪的人类女孩子。
祂为探寻自我而出发,这份宽宥与狭隘是祂为某一个可能的自我做出的努力。
唐念抬头环顾着周围这一圈陌生的槲虫,它们栖生在超级大脑的各个角落,乍一看就像溶洞里的白色精灵。
唐夏失去了与虫王对话的能力,她当然也没办法再听到虫王的声音。这位无言的王将自己化成一艘探索的舰船,沉默地矗立在这里,如山也如海,庞然又坚毅。
唐念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它也许可以被称为感动,无关任何对错立场,只是因为某种执着的生命力。
她拉着唐夏站起来,跋涉走出槲虫组成的大脑,将要走出去的时候,又回过头,最后一次看着这个蛋壳般的洞穴。
“……我会照顾好它的。”她低低地说,像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