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翻涌为虹膜,海岸梳理成睫毛。千万个“它”构成眼白,将她拥堵在礁石筑造的眼瞳中间。
唐念放松身体,将自己沉入它的眼眸。
它眨眨眼,于是朵朵涟漪扩散开来。
“唐夏……”水里本无声,然而唐念一开口,声音就像鸟翼一样振破喉管,呼啦啦飞出口腔,在不该有回声的海水里回荡,“装成虫王很好玩吗?”
“……什么?”
海水因她的问题狠狠一震。
她被浪花抛甩上来,又跌回清凉的深海。
水泡一颗颗从她嘴里滚出来,唐念快乐地笑出了声。
海水被她笑皱了,皱巴巴地团起又舒开,她抓住一片摇摆的海浪站起来,低头注视身下潮湿的海面,它宽广无比,又显得格外小心眼儿。通过种种装模做样的手法测试她的真心——单就这一点而论,它倒是从一而终,一直都没有变。
“从中间某个时候开始,你就已经不是虫王了吧?”她再次开口了,轻轻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变成唐夏的?”
顿了顿,又用和缓的声音步步紧逼,“从我说‘唐夏就是唐夏’开始,还是从你站在我背后说你的民族是游牧民族开始?”
海底火山轰轰,海面狂风大作。浪潮卷起含混且匆忙的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接着所有海水都哗啦啦褪去了,她湿润的衣物顷刻间蒸干,散发出阳光晒过的甜糯香气。
唐念又站在了纯白的虚空里。
然而她并不惊慌,也不着急。她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唐夏。
一条幽密的小巷绵延在她脚下,唐念迈开步伐,随着走动,破落的城中村建筑逐次林立在巷道两侧,长年晒不到阳光的阴冷砖缝长满了翠嫩青苔,水沟里流淌着某户人家洗衣机里淌出的水,廉价洗衣服的气味霸道地占满她的鼻腔。
她听到年轻的父母在骂孩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