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自会给你安排妥当,到时候无惊无险,领功受赏……”
耳边传来庭院里的花枝拍打窗棱的声响,夹杂着雨声,由疏而密。景珩忽然走了神,想起过去。
景家于万历年间发际,传到伯父这里,已是第四代,积累起一份可观的家资。
伯父曾官至二品,族中其余叔伯兄弟做官的更是无数,恰如戏文里唱的满床笏。
可惜表面看着光鲜,其实多的是买官鬻爵得来的职位。
到他这一辈,难得他一个有望凭科举出仕,于是家里便都指望着他做他伯父的后继之人。 他们愿意捧着他,哄着他,托他上去,只为让他做他们的傀儡。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要什么,他便得做什么,乃至更甚。
那些航路图册,曾是他在读书科举之余唯一可以躲避的桃花源。
他读着那些文字,看着那些舆图,无数次想象自己坐上船,从钱塘门外那个码头扬帆起航,经过三江汇流的河口,出杭州湾,驶向外洋,一去不回。
谁曾想,因缘际会,他终有一天得偿所愿,真的上了船,出了海。
谁曾想,他见识了无比开阔、极致纯净的一切,也见识了这开阔和纯净里藏着的磨砺和血泪。
谁曾想,他自以为逃脱出来,结果转了一遭,又回到原地。
工具,永远只是工具。
伯父见他不语,口气更软了几分,继续劝:“你啊,莫意气用事。算起来还是新婚,自然是在兴头上的,方才就当是伯父我说错话了。你要是真觉得对那女子不义,叫她改个名字,将来留在你身边做妾也是可以的。
“伯父自然是为了你好。文死谏,武死战,皆是沽名钓誉。既然人人皆是为名为利,你有阳关大道可走,为何不走呢?倘若今日逞这份意气,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之后,你定会悔不当初。”
会吗?他自问。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