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面对现实。
他们真的死了,死在了这片仿佛永远出不去的山脉里。
亲人已逝,日子却要继续过,眼前的困境并未因此改变,他们还得前行。
留给他们悲伤的时间并不多,和当初杜鹃爹一样,大人小娃都开始砍树,寻柴,找一个稍显空旷的地儿挖隔离带。
婆子们互相找坛子,要干净的,大的,严丝合缝不漏的。实在不干净就想办法洗干净,再用布条子擦干,晾着。
板车他们丢了不少,好些使不上大用的家当也丢了,但坛子罐子这些易碎的反倒仔细收着,为的就是当下这种情况。打从离家那日起,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路上丢命的准备,老人常说逃荒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个村的人逃出去,最后能活下一个都算命大。
杜鹃爹的骨灰,杜鹃娘时刻抱着走哪儿带哪儿,其实他们是有些不怕死的,这一路遇到危险敢拎着刀就上,也是怀揣着死后尸骨有人收殓,骨灰会被亲人带走的底气在。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所有人都是沉默的,他们重复着找柴,架柴,搬抬尸体的动作。
赵小宝把神仙的干柴全部拿了出来,她以前还说,有小五他们几个小壮劳力在,夏日存柴冬日卖,这些柴火日后定能卖个好价钱。
世事难料,谁都没想到最后竟是这么个用途。
马大娘紧紧抱着怀中的坛子,她这几日已经把眼泪哭干了,如今风一吹,眼睛就疼得厉害。
收取骨灰时,他们都说大壮的骨肉硬,烧不坏,她怀中的坛子比别人的都要重一些。
她不觉得重,抱着刚刚好,她能抱一辈子。
这是最后一具尸体了,周守田的亲人在火堆旁守着。其他人已经把虎尸收拾好,还把那几具无头尸身丢去了更深的密林里喂豺狼,此间的混乱血腥,仿佛是人虎惨烈搏斗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