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滴透明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小微弱的弧线,嘀嗒 一声,轻轻砸在光洁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冥栩的指尖猛地蜷缩,他不爱哭,他一生的眼泪,都给了面前这个男人。
只是看着厉湛安静躺在床上的模样,只是想到怀孕这两个字,只是联想到那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最血腥、最绝望的画面,他就控制不住。
因为生他而难产死亡的母亲,偏执殉情的父亲,从淤泥中爬起的人生。
那是他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是他刻入骨髓的恐惧。
他在心中恨了一辈子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却在这一刻,理解了自己父亲的选择。
如果是他会做同样的选择。
指尖轻轻划过厉湛的脸颊,在柔软的唇瓣上微微停顿,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心底一遍一遍疯狂道歉。
是他太自私,是他太放纵,是他在易感期里失去克制,是他不顾一切地占有,是他亲手将厉湛推入这种危险之中。
他只要厉湛活着,只要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陪在他身边,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孩子、未来、旁人的眼光…他全都可以不要。
他不能失去厉湛,绝对不能。
病房里的五分钟,漫长如一个世纪。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份份检查报告被陆续送到黄老手中。
冥栩深深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才缓缓转身,轻轻带上门,重新回到走廊。
黄老已经飞快翻阅完大半报告,眉头越锁越紧,脸色越来越沉。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向冥栩,语气沉重得几乎压人。
“冥总,确诊了,厉总确实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