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声就有得看了。他的一脸憾然被陶姑妈看在眼里,顿生出千百种情绪,哪一种于她而言都不是甚么好兆头。
陶姑妈垂泪掩面自去。
不费一厘一毫地打发走了讨厌的亲戚,金逢玉晃到沙发边,盯着她肩头上一块形状可憎的水渍,“好端端一件新衣裳。” 妻子端庄贤淑,持家有方,“洗一下就没得了。”
她的嗓音那么轻,那么平静,稳得像千年的规训垒砌出的宫墙——他少年时曾远远见过那座宝殿,无关巍峨、敦肃,实在芥子方寸大小,生不出朝圣般地向往。
金逢玉的指尖几乎要挨到她的发,可凑近一瞧,又被那梳整拨平的纹路磨掉了兴致。他转去拨弄灯罩上的蕾丝流苏,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她露出的一小截雪白颈子,语气漫不经心,
“金逢侓带新妇回家,你替我备份礼。”
见她下意识去看衣柜顶上的嫁妆箱子,连忙又添一句,“不用太贵重,意思到了就行,钱的事,爹有自己的想法。”
说完这句话,小小会客室陷入了一阵断崖般的寂静。金逢玉不错目地盯住她发间的金丝蝴蝶,差点看出幻觉了都没等到它屈尊振一振翅膀。他被自己的幼稚逗笑,临走前抬手勾了勾她悬在耳畔稳如磐石的碧玉水滴。
他是喜欢这位妻子的。
所以哪怕她温驯、旧式、无趣、陈腐,像裹了层层艳丽尸布的堂皇墓室里陪葬的一樽冰冷器具。哪怕她与这起高楼、立门庭、改头换面的督军府邸格格不入。哪怕闲言碎语,指指点点。
金逢玉依旧认为自己是满意她的。
金子原不值得让玩客们多看一眼,它值钱,又没有那么上得台面。
石头不同。
他听一位专倒高级货的古董商说过,皇帝死后都兴往棺材里摆玉,嘴里塞一颗、手里握一枚。这种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宝贝一旦开棺出土,古今中外,绝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