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既欢喜又感动,笑得合不拢嘴,没多久手抚心口,再度眼泪汪汪。
池敏忙问:“奶娘,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江嬷嬷道:“我心疼,从前你哪里需要操心生计?”
池敏轻轻一笑:“从前我不理俗务,到头来,教他人握在掌中拿捏,往后日子不能这样过了。”
她透过赵野将宝石脱手,置下宅院,和罗大奶奶比邻而居,也是透过赵野,在画画铺寄售画作。
几年后,她在画坛逐渐有了名声,鬻画之余,收起女学生,教授翰墨丹青。
江嬷嬷一样没闲着,她历经赵玦多年庇护,一朝弃绝,从此居安思危,坚持开饼铺挣钱攒家底。她的家传绝技果然不同凡响,饼铺生意蒸蒸日上。
她和池敏收养了一个孤女,一家叁口靠卖画卖饼,日子过得甚是滋润。那位孤女长成,依自己意思拣择夫婿入赘,夫妻俩把江嬷嬷的手艺发扬光大,开设多家分号。
池敏在往后数十年的光阴中,不能说一帆风顺,她依然经历各种烦难。有些烦难鸡零狗碎,不值一提;有些棘手,其中一两桩难事甚至教她日夜思量,在睡梦中回到多年前那个春夜。
那一夜,她由船上跳进河里,骤然由轻暖的空气没入一泓湿凉中,心脏为之缩紧。
身上不适,心下亦惶恐。
深夜的河面下,一片幽黑无边无际,猜不透远近之处是否潜伏什么鱼蛇水兽,甚至妖魔鬼怪,正在伺机一涌而上,将她生吞活剥。
在那不见底的黑暗湿冷中,天地无声,她耳中的脉搏便分外清晰,正因为恐惧,急急突突地响。
此时此刻,毫无外援,她所能倚仗的,只剩自己胸中跳动的一颗心、一口活气。
不期然她心念一转,自己胸中的心还在跳,还有一口活气。
不论情势如何糟,她总算还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