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先生不多看我一眼。
他坐在我铺满蓝玫瑰的餐桌前了。每一朵蓝玫瑰,都来自一盒[人造人维修用料]的包装塑膜,我一朵一朵亲手扎好的。他叉起一枚冷冻半年的青绿色果实,放入口中,咀嚼三下,全部吐出。
我站在一旁:“先生。”
先生说:“难吃。也根本不是西红柿。”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可是我多想和先生说说话啊。
在他休眠的十年里,我在无水无土的环境培育蔬菜,我将船舱一遍遍地打扫干净,我把全景天窗里每一颗螺丝钉都拆下来刷上金色油漆再一颗颗钻回去......都是为了这一天能与他说说话。再多说说话。
可是先生在苏醒的这一天,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坐在全景天窗下,眺望遥远的黯淡的蓝星废墟。
——那曾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一切。在它上面,有你爱的、认识的和听说过的每一个人…………从人类这个种族存在的第一天起,全都在这粒悬浮在太阳光中的尘埃上。
那颗尘埃已在宇宙中不复存在。
我发现先生在哭。
站在全景天窗下,咬着营养液的塑料袋,眼睛在渗水。
我心口存放的芯片指引我做出回应,我走过去,把掌心放在先生头上:“小涉,摸摸......” 先生摇摇凝望恒星遍洒的宇宙旷野,没有动作。半晌,他用一种斥责的口吻说,谁允许你这么喊我?
我摇摇头,既没有人,也是我不知道。我仿佛不配站在他身边,与他一起遥望渐行渐远的每一颗星星。我只能说,对不起,是语言系统发生故障,我已经删除了错误的信息源。
先生张开嘴唇,是要发声的征兆,却又没有,最终垂下眼睫,盯凝着我。我的光学传感器读取那个情绪叫做厌烦。
他对我的存在感到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