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小而精致。进宅门,东西两厢房,皆是绿窗朱户,正面厅堂,左右接抄手游廊,转出去一座水榭,雕栏曲槛,临河一面设美人靠,供人凭栏而坐。
谢攸走上水榭,暮色下的秦淮河被镀成一河流动的胭脂,水面金粉粼粼。两岸画楼绣幕,一转头,身侧朱柱凌霄花热剌剌攀着,一径蹿上碧瓦飞甍,金铃似的倒垂下来。
目之所及种种,皆将他看得呆了去,竟是不曾察觉侧边绣楼上有四五个曲中女子,凭阑也望着他呢。那一排纤纤玉手正摇着轻罗小扇,眼波相盼,不知在哝哝唧唧说着什么。见人移步要走,方才出声唤将起来。
“大人~”
“大人,在这块儿唻!您抬头望望。”
她们素知这处宅子乃是礼部迎候京中贵人的官邸,却从未见过这般品貌的官儿。原先只道侧颜已是清俊非凡,待他闻声仰面时,但见眉若远山,目似含星,正脸比侧颜还要风流三分呢!众女儿家你推我搡地嬉闹起来,话儿也不说了,先自吃吃笑作一团。
谢攸被她们盯住瞧得颇有些不自在,打了个拱手,要往屋里去。
“大人,走这么急做什么唻?”
“大人,您等一刻儿撒,听我们香菱姐姐说句话,再走也不迟哎!”
“大人,这儿呢,奴家便是香菱。您阿欢喜听曲撒?奴家弹得一手好琵琶,最会唱两句小曲儿,来了金陵,哪能不听听南音时调咧?今儿个晚上您过来,旁的客人我都推得唻,就伺候您一位,弹一夜曲子给您听,阿好撒?”
谢攸听得一愣,那些女子说的是金陵官话,声调起伏,间杂着嘻笑声,像是一窝燕子在他头顶啁啾争鸣。要是不回话走了,也不对,会失礼,想了想还是决定回一句。
刚要开口,远远瞧见裴泠正打游廊走来,心下没来由地一紧,他也不知这层紧张是从哪儿冒来的,一下便把话头止了,就站着,等着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