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的礼教会闹得越凶越好,州衙前来镇压反而是好事,要是能流点血就更好了,那真是星星之火,要去燎原了。
张师爷目光炯炯地盯着那艘画舫,内心激动极了。
来吧,来吧,快来闹吧!
少焉,但见舫身渐近,船工用麻绳套住缆桩,随后铁锚沉入湖底,锚链锵然作响,泥沙翻涌至湖面,画舫终止颤动,稳稳停靠在岸边。
而后,船头的一排带刀衙役侧身往两边让开。
入目先是一双暗纹朝靴,衣摆边缘是以蓝金缂丝绣制的海水江崖纹。视线一路往上,各式宝纹点缀,繁复奢华,腰间配一条织金装花鸾带,斜一柄镶嵌玉石的绣春刀,刀鞘垂穗正随步伐轻晃着。再往上,是头部昂首,双目圆睁,鬣毛如火焰,尾部盘曲似虬龙的……的蟒?
尾部没有分叉,不是飞鱼,是蟒!一条正襟危坐的蟒!
因飞鱼纹和蟒纹形似,乍看之下不是谁都能分辨出来的,但认出来的人无不骇目惊心,印象里好似锦衣卫指挥使都未获赐蟒服,北镇抚使作为一个下官竟可越次超伦,可见圣上对其恩遇之隆。
这里没有一个人见过裴泠,大家不约而同都有些紧张。
下船时她是垂首低眼的,众人都瞧不清她的脸,只能见到那顶高高的乌纱帽。
此时长天皓净,骄阳正艳,明煦园中绿荫正浓。风来,树冠的阴影便在地上晃动,如水中倒影,荡出满地碎金。裴泠缓缓抬起头,光影明明灭灭,如活物般游移在她脸上。
好一个剑眉星目,气宇轩扬。她走着大路,迈着大步,目光在人群中穿梭,看谁就定在谁脸上,像永不偏斜的锚。在场之人无不感受到她周身传递出来的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一个上位者该有的压迫感。
没看见时是一回事,看见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方才气势汹汹的张师爷这时候反而不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