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徊坐在车里,没下去。
车窗贴了防窥膜,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他能看见外面。镜头密密麻麻对着法庭大门,像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江徊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着江赫出席联盟日活动,也是这样的镜头,只不过那时候快门声是掌声。
多弗从前座回过头:“还有一刻钟休庭。你现在进去,正好撞上第一批出来的记者。”
“嗯。”
“想好说什么了?”
江徊没回答。他看着窗外,有个小女孩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举着一面旗,旗子正面是金色的狮虎兽,风吹着旗面来回摇晃,隐约露出旗子背面歪歪扭扭写着的“正义”。风更大了,旗子卷成一团,什么字都看不见了。
一刻钟后,法庭的门开了。
最先出来的是旁听的民众,脸上带着看够热闹之后的满足。接着是几家媒体的人,一边往外跑一边对着麦克风说话。最后是法警簇拥着的一行人,走在最中间的是谁江徊看不清,但他看见那些镜头全都调转了方向。
车门打开,江徊走下来。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砸过来。他踩着泥泞往前走,泥水溅在裤脚上,但他每一步都很稳,脊背挺得笔直。记者们像见了血的苍蝇,呼啦一下围上来,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
“江徊先生!对于江赫一审的判决结果,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您是否认可法庭对您父亲滥用职权、监控平民的定罪?”
“作为参选人,您父亲的罪行会对您的竞选造成什么影响?”
“您会呼吁选民因为您父亲的行为而放弃对您的支持吗?”
江徊站住了。
他站在人群中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镜头和话筒,远处还有看热闹的人在起哄。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眼底那层很淡的血丝和下巴上没刮干净的青色。
他抬起手,示意安静。